澳门七日：六百万的浮沉（下）

上上签

第六天凌晨四点，我在套房浴室里用冷水冲脸，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。手机银行APP显示余额：九十七万。五天时间，五百零三万元蒸发了。
那一刻，一种奇怪的空洞感袭来，不是恐慌，不是后悔，而是一种彻底的虚无。我走出浴室，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，看着澳门塔在晨曦中逐渐显形。
最后一天，我把剩下的九十七万全部换成了筹码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去贵宾厅，而是坐在普通大厅的百家乐桌边。周围的赌客形形色色：有拿着攻略本计算概率的大学生，有不停抽烟的中年男人，有戴着婚戒却独自前来的女士。
我下了第一注，也是最后一注——全部九十七万押庄。发牌员的手指平稳地分发纸牌，周围的嘈杂声突然远去。第一张牌是9，第二张是7，庄家16点；闲家第一张是K，第二张是5。
“庄家补牌。”发牌员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那张牌缓缓翻开——是4。庄家20点，闲家15点。我赢了。
筹码被推到我面前，一百九十四万。周围的赌客投来羡慕的目光，刚才还在计算概率的大学生低声说“真厉害”。我点了支烟，让筹码在桌上堆了十分钟，然后全部推向“闲”。
这次，闲家两张牌加起来是3点，庄家是5点。补牌后，闲家变成了4点，庄家还是5点。我输了，彻底输了。
回程的航班上，我靠着舷窗，看着澳门半岛在云层下逐渐缩小。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，是陈先生发来的：“平安到家后告诉我一声。”
我回复：“已登机，钱输光了。”
他很快回信：“钱会回来，时间不会。保重。”
空乘送来饮料，我要了杯水。邻座是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，小女孩指着窗外的云问：“妈妈，云下面是什么？”
“是澳门，我们度假的地方。”母亲温柔地回答。
“那里好玩吗？”
母亲犹豫了一下：“有的人觉得好玩，有的人觉得不好玩。这取决于你去那里做什么。”
飞机开始爬升，穿越云层。我闭上眼睛，想起第一天到达时的情景。六百万元，在普通城市能买三套不错的公寓，能支持一个小型企业运转数年，能环游世界几十次。
在澳门，它只是赌场账本上一周流水的一个零头，是荷官记忆中又一个输光的客人，是我人生中再也不会重来的七天。
飞机平稳飞行，机舱内灯光调暗。我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来澳门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——公司团队完成一个大项目后的庆祝合影，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。那是三个月前的事，那时账户里还没有那六百万意外之财。
原来，财富的来去如此匆匆，像澳门的海雾，清晨弥漫，午后就散了。而真正留下来的，是我此刻归去的方向，是那个有同事、有朋友、有未完成工作的平常生活。
“先生，需要毛毯吗？”空乘轻声问道。
“谢谢，不用了。”
我调直座椅靠背，准备在剩下的航程中小憩片刻。澳门已经留在身后，而前方，是还需要继续的生活。六百万买来的教训昂贵得令人心痛，但它至少教会我一件事：有些游戏，不参与就已经赢了。
飞机继续航行，穿越夜色，朝着家的方向。

一个人的精彩

有600万干啥不好，我有的话，就不赌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