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门迷途：那五十万流光的日夜：第二部：深渊

上上签

第三天下午，我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。窗帘再没拉开过，房间服务餐车堆在门外。我换上了同一件衬衫，袖口有昨天的咖啡渍。赌场里没有时钟，只有永无止境的赌局。
我在贵宾厅开了户，穿着旗袍的公关经理微笑递上热毛巾，她的香水味让我想起第一个女友。我用剩下的三十五万买了筹码，那堆圆形塑料片突然显得很轻——它们曾经是一套房子的首付，是父母在菜市场为一毛钱讨价还价省下的，是我加班到凌晨换来的年终奖。
百家乐台边，我的左边坐着一位山西矿主，右边是香港来的老太太。矿主每次下注不低于五万，输掉一百万时只是挑了挑眉。老太太玩得很慢，每局前都要摸三下翡翠手镯。而我，手指在“庄”“闲”之间颤抖。
最接近翻盘的那局，我押了二十万。发牌员纤长的手指翻开牌：庄家两张牌，九点，天牌。我几乎要跳起来——但闲家也是九点。和局。按规则，和局时押庄或闲都不输不赢，赌注保留。我瘫在椅子上，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
真正的崩溃发生在最后一夜。那时卡里只剩八万，我在一台老虎机前坐下。其实我讨厌老虎机，那纯粹是数字游戏，连假装有技术含量的机会都没有。但我太累了，累到只能按一个按钮。屏幕上水果图案疯狂旋转，叮叮当当的虚拟硬币声像一种嘲弄。
最后一笔转账确认时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浮肿的脸。凌晨四点，我走出赌场，五十万变成了口袋里的几枚代币——连换回港币的最低额度都不够。澳门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，霓虹灯渐次熄灭，早起的老人在议事亭前地打太极，动作缓慢如云。
我坐在新葡京门外的台阶上，看第一批旅游巴士抵达。戴着同款太阳帽的游客们兴奋地拍照，他们也要去赌场试试手气，相信自己是那个例外。有个年轻人问我：“大哥，这里面好玩吗？”
我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。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，带着咸腥的气味。我的手机响了，是母亲发来的微信：“儿子，在澳门玩得开心吗？记得买点杏仁饼回来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见澳门塔在晨光中静静矗立。在这个从不缺少奇迹和传说的城市，我的五十万和七十二小时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海。而生活还要继续——买杏仁饼，坐下午的航班回家，明天照常上班，只是从此知道，人生有些门槛，跨过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
hanzton

戒赌之路虽难，坚持就是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