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断澳门第二部分

上上签

第二部分：天光时分
现在是我在澳门的最后一夜。最后三枚筹码在指尖转动，金属的凉意刺骨。
“全押。”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荷官发牌。两张明牌在绿色绒布上滑行，像两片落叶。我的牌是红桃K和黑桃9——19点。庄家明牌是方块6。
周围聚拢了些看客。赌场永远不缺围观者，他们像秃鹫等待着戏剧性的结局。
“要牌吗？”荷官问。
理智告诉我应该停牌。19点对庄家6点，胜算很大。但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脑海尖叫：要一张，凑满21点，完美结局。
“要牌。”
牌面翻开时，时间凝固了。那是一张梅花2。21点。完美的21点。
围观者发出惊叹。我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，却看见荷官翻开底牌——是一张方块5。庄家11点，按规则必须继续要牌。
下一张牌滑出牌靴，在空中翻转，像慢动作般落在桌上。
黑桃5。庄家16点，继续要牌。
又一张牌。红桃5。庄家21点。
平局。
按照规则，平局不退注。我价值三十万港币的筹码被轻轻拨向赌场那一侧，像溪流归海般无声无息。
我坐在那里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。荷官已经开始洗牌，准备下一局。赌场从不缺赌徒，不缺故事，不缺一夜暴富的神话和倾家荡产的悲剧。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个。
走出赌场时，天刚微亮。澳门醒了，清洁工在冲洗街道，早班公交车载着困倦的工人。我的手机响了，是妻子发来的信息：“女儿下个月毕业典礼，你能来吗？”
我站在友谊大马路边，第一次仔细看这座城市的清晨。二十八年前，我在这里下的车，怀里揣着五百元人民币和一本破旧的粤语手册。现在，我五十三岁，口袋里有三百二十元零钱和一张身份证。
不远处，一家茶餐厅刚开门，老师傅在门口舒展筋骨。他看了我一眼，用粤语说：“生面孔啊，这么早？”
我笑了笑，用生疏的粤语回答：“是啊，来找工作。”
老师傅点点头：“我们缺个洗碗的，包两餐，住宿舍上铺。做不做？”
东方既白，澳门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赌场，霓虹灯在渐亮的天光中黯淡下去。
“做。”我说。
二十八年的圆，从洗碗工到老板，再从老板回到洗碗工。天完全亮了，澳门开始了新的一天。我的也是。